不要轻率地忽视或排斥年轻人所沉迷的新鲜事物。那些看似浅显、喧嚣甚至荒谬的狂热背后,敏锐地折射着未被言明的某种真实需求与精神渴望。
下意识的抗拒与鄙夷,未必来自成熟审美的审视,更像是一种防御机制,将自身相同的某种渴望压抑了太久,误以为自己不需要它。
2026.09
Words · 文字
强行规划自己的兴趣、爱好乃至终身事业,往往是徒劳的。这种试图精确掌控人生走向的冲动,就像用计划经济的指令去强行统配资源,最终只会在僵化中失去生机。真正走得通的,永远是遵循市场机制的自然涌现。
那么“内核的自我”该扮演什么角色?不是充当微观调控的计划者,而是去做底层的基础设施建设:搭建稳定的日常节律、打磨通用的认知与行动框架,提供一块足够肥沃、开放的环境土壤。不要焦虑于过早定义自己是谁、该奔向哪条特定赛道。把基础桩打深,剩下的土壤与选择空间,交给充满流动性的人生活力,让真正的志趣与事业在现实碰撞中自然生长出来。
只做某个专业、只研究某个问题,是不行的!
想想一个专业或问题刚刚被创建的时候,提出它的人一定是“非专业”人士,因为那时候根本还没有这个专业。
负反馈调节似乎可以作为理解边际效应和多样性的一个更底层的原理。
因为一个方向的发展本身就会产生限制它继续发展的因素。比如资源会越来越有限,竞争会越来越激烈,需求会逐渐饱和。所以一个方向越是被强化,继续强化它所得到的效果就会越来越小。这种自身产生的抑制,其实就是一种负反馈。
于是就有了边际效应:同一个方向投入得越多,后面新增的收益就越少。
而当一个方向的边际收益越来越低以后,发展其他方向就开始变得更划算。原来最值得投入的是第一方向,但随着第一方向不断发展,它的边际收益下降,第二、第三方向相对于它的价值就提高了。于是资源开始向其他方向分散。
这样就产生了多样化。
所以可能可以把这个关系理解成:
负反馈调节,导致单一方向的边际收益递减;边际收益递减,又使资源从已经充分发展的方向转向其他方向;不断地这样调整,就产生了分化和多样性。
所以,世界为什么不是越来越趋向于单一,而是越来越丰富、多姿多彩?一个可能的原因就是:任何一个方向的发展都会产生限制自身继续发展的负反馈。
发展得越充分,继续发展的边际收益越低,于是其他方向就获得了机会。
当然,这里还有一个问题:负反馈本身未必一定产生多样性,它也可能只是让系统稳定下来。要产生多样性,还需要系统中本身存在多个可以发展的方向,并且不同方向之间可以进行资源分配。
但如果这个条件存在,那么负反馈就可能不仅是维持稳定的机制,也是产生多样性的机制。
为什么社会需要宣传和纪念缉毒英雄的奉献?
因为人总是在进行某种意义上的价值衡量。当一个人面对极高的风险,甚至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时,我们实际上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极端的价值交换问题:
如果希望一个人承担这样的风险,那么我们能够提供给他的“回报”是什么?
最直接的答案当然是金钱。但如果完全用金钱来衡量,就会立刻遇到边际效应的问题。
假设一个人愿意用一定的金钱承担某种风险,那么当风险越来越高时,为了让这种行为仍然具有吸引力,金钱补偿也必须不断增加。尤其当行为可能涉及生命风险时,单纯依靠金钱补偿,很容易走向一种难以持续的逻辑:既然生命具有极高的价值,那么究竟需要多少钱才能让这种风险“值得”?
更重要的是,即使真的给出了一个极高的价格,一旦这种价格成为惯例,它就会逐渐失去原本的特殊意义。原本的“天价”变成标准价格之后,就不再具有额外的激励作用,于是又需要继续加码。
因此,仅仅依靠物质奖励,可能存在一个不断抬高成本的困境。
那么,除了金钱之外,还能加入什么?
答案可能是另一套价值尺度:荣誉、责任、使命感、社会认同,以及“我的行为对他人和社会具有意义”这样的精神性价值。
因此,宣传和纪念英雄的作用,并不只是告诉人们“这个人很伟大”,它还可能是在建立一种社会价值体系:有些行为的价值不能完全用金钱衡量,而应该通过荣誉、责任、公共认同等其他形式来确认。
从这个角度看,英雄叙事实际上是在改变价值函数。它不是简单地提高一个行为的金钱收益,而是在告诉个体:即使某些行为的物质回报有限,它仍然可能具有巨大的社会价值和精神价值。
于是,一个人的行为选择就不再只有“我能得到多少钱”这一根坐标轴,而变成了一个多维的价值空间。
动物会通过让自己变大来显得强大,人好像也一样。
人不能把自己的身体无限变大,于是开始把宫殿、城堡、神庙造得巨大。对于建造者来说,这或许是一种“变大”——让自己所拥有的东西变大,也就让自己显得更强大。
但巨大对观看者又是另一回事。人和动物一样,面对远远超过自身尺度的东西时,会本能地产生畏惧。只是人可以把这种畏惧进一步变成敬畏,甚至崇拜。
所以宏伟有两面:建造者借巨大让自己显得强大,观看者则在巨大面前感到自己的渺小。
或许有些人不是脾气不好,只是累了。
人累的时候,好像很难维持平时的耐心。那些原本可以轻轻带过的事情,也会突然变得令人烦躁。
所以看到一个人发脾气的时候,想想也许他只是太累了。
收集信息应该是第一位的。信息不对,方向就很容易错,而不是一上来就想着怎么攻克难题。
为什么很多人没有这个意识?我觉得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过去接受的大量训练都建立在“信息完整”的前提上。漫长的学习生涯里,我们面对的大多数都是封闭问题,题目会把已知条件交代清楚,问题本身也已经被定义好了。我们需要做的,只是在这些确定的信息基础上,运用已有的知识和方法把答案找出来。
所以我们很容易形成一种惯性:一看到问题,第一反应就是“怎么解决”,而不是“我现在知道的信息够不够”“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但现实中的很多问题并不是这样。真正困难的地方,往往不是解决一个已经被清楚定义的问题,而是你甚至还没有完全搞清楚问题是什么。信息可能是不完整的,现状可能是模糊的,别人告诉你的情况也可能只是片面的。这个时候,如果不先花时间确认信息,就急着寻找解决方案,很容易在错误的方向上投入大量精力。
所以很多时候,真正重要的能力并不是“拿到问题以后怎么解”,而是面对一个模糊的问题时,知道自己缺什么信息,并且有能力把这些信息一点点补齐。甚至可以说,很多问题之所以难,并不是因为它的解法有多复杂,而是因为我们一开始连问题本身都没有定义准确。
我觉得这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矛盾。
一个人最开始占有某种重要的东西,可能并没有什么天然的、不可质疑的正当性。他可能只是通过强制、暴力、偶然的历史条件,或者其他方式取得了这种占有。但一旦这种占有持续下来,占有者当然会有一种强烈的动机去为自己的占有寻找理由,甚至主动把自己和自己的占有关系神圣化。
因为对占有者来说,这种神圣化直接服务于自己的利益:如果他的占有被认为是神圣的、天然的、合理的,那么别人就更难质疑这种占有本身。
但有意思的是,神圣化并不一定只来自占有者。
其他人面对一个已经持续存在的事实,也会产生一种解释它的需要:为什么这个人一直拥有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是他,而不是别人?如果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人们就很容易倾向于认为,这种长期存在本身应该是有原因的。
于是,他们也开始为这个事实寻找理由。也许这个人是因为更有能力,所以拥有;也许是因为他更聪明、更有德性,所以拥有;也许是因为他具有某种其他人没有的特殊品质。
这样就出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合拍”。
占有者希望证明:“我之所以拥有,是因为我特殊,所以我的占有是合理的。”
而其他人为了理解这个既成事实,也可能逐渐形成类似的解释:“他之所以能够一直拥有,是因为他确实特殊,所以他的占有大概是有道理的。”
两者的出发点完全不同,甚至利益关系是相互矛盾的。
占有者是在维护自己的利益;而其他人可能恰恰是这种占有关系中的利益受损者。但是,他们在观念上却可能走到了一起:占有者希望把自己神圣化,而其他人为了给既成的占有关系寻找解释,也在不知不觉中参与了这种神圣化。
于是,一个非常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利益上的对立,并不一定导致观念上的对立。
甚至可能恰恰相反——正因为双方的利益关系存在矛盾,受损的一方才需要不断解释:“为什么这个人能够拥有这些东西?”而这种解释本身,就可能成为对占有者特殊性的进一步确认。
最后,原本只是一个需要解释的社会事实——“他拥有这个东西”——逐渐变成了一个关于人的本质判断——“他之所以拥有,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特殊的人”。
而这时候,占有者和其他人虽然仍然处在利益关系的对立面,却可能在观念上“想到了一块”。
占有者说:“我之所以拥有,是因为我特殊。”
其他人也可能说:“他之所以能够拥有这么久,恐怕正是因为他特殊。”
两种不同的动机,最后共同完成了同一个结果:把一种社会关系转化成了关于人的特殊性的判断,把一个本来可以被追问的“为什么他拥有”,变成了一个似乎无需再追问的“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我觉得这才是“神圣化”最有意思的地方:它未必需要所有人拥有相同的利益,甚至不需要所有人站在同一边。不同利益的人,完全可能因为不同的原因,共同参与到同一个观念结构的形成之中。
更有意思的是,这种神圣化一旦形成,它最终甚至可能反过来限制最初制造它的占有者。
一开始,占有者主动为自己的占有寻找理由,是因为他需要说服其他人。他需要让别人相信:自己的占有不是偶然的,不是不正当的,而是有某种更高的理由作为依据。
于是,他可能会说自己之所以拥有,是因为自己更有能力、更有智慧、更有德性,或者因为自己承担了某种特殊的责任。
在最开始的时候,这些说辞可能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换句话说,他知道自己真正想维护的是自己的占有,而那些关于“特殊性”“责任”“德性”的说法,不过是为占有寻找一个能够被别人接受的理由。
但问题在于,当这种说辞被反复使用之后,它就可能逐渐脱离占有者本人的控制。
因为其他人开始相信它了。
更进一步,占有者自己也不得不开始相信它。
如果一个人不断告诉别人:“我之所以拥有这些,是因为我比别人更有能力、更有责任感,所以我必须这样做。”那么久而久之,他就不能随意做任何与这个形象相矛盾的事情。
否则,他不仅是在违背别人对自己的期待,也是在违背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身份。
于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反转出现了:
最初是占有者利用神圣化来约束别人,最后神圣化也开始约束占有者。
他本来只是想说:
“你们必须承认我的占有是合理的。”
但经过长期的神圣化之后,这套逻辑可能变成:
“既然我是一个有特殊责任的人,那么我就必须按照这种特殊身份所要求的方式行动。”
原本服务于利益的说辞,逐渐变成了一种规范;原本用来约束别人的观念,开始反过来约束自己。
这就形成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循环:
占有 → 为占有寻找正当性 → 神圣化占有者 → 他人接受这种神圣性 → 占有者自己也被这种神圣性塑造 → 神圣性反过来限制占有者的行为。
所以,神圣化并不是简单地“骗人”。
它一开始可能确实带有欺骗和自利的成分:占有者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创造出一套能够证明自己正当性的说辞。
但一旦这套说辞成功,它就会获得一种超出占有者个人意志的力量。
它开始成为一种社会规范。
而社会规范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它不仅约束被统治者,也会约束统治者;不仅限制别人,也会限制制定和利用它的人。
于是,占有者最终可能陷入自己制造的陷阱。
他本来想利用“神圣性”证明:“因为我是特殊的,所以我可以拥有这些。”
可是当所有人都接受“特殊的人就应该承担特殊责任”之后,这个命题的另一面也出现了:
“既然你是特殊的,那么你就必须承担特殊的责任。”
于是,占有者不能再无限制地按照自己的私人欲望行动。他必须不断证明自己配得上那个被赋予自己的神圣身份。
从这个角度看,神圣化具有一种非常奇怪的双重性:
它既是权力的产物,又会反过来成为约束权力的力量;既是占有者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而制造出来的,又可能最终要求占有者牺牲一部分自己的利益来维护它。
而真正有意思的地方还在于,这个过程甚至不需要任何一个人有意识地设计完整的结果。
占有者最开始只是为了让别人相信自己。
其他人最开始只是为了给既成事实寻找解释。
但两者共同推动的结果,却产生了一个超出双方最初目的的东西:一种所有人都必须在其中行动的规范结构。
这时候,神圣化就已经不再只是“占有者编出来的借口”了。
它变成了一个反过来塑造占有者、塑造被占有者,也塑造他们之间关系的东西。
人可以看成是由很多个“小样本模型”组成的。
一个人在自己长期学习、工作和生活的领域里,可以接触到大量样本,通过不断学习和实践,逐渐形成一个相对完善的模型。这些领域就像是经过充分训练的神经网络。但人的精力和经历毕竟有限,真正能够大量接触、充分训练的领域可能只有一两个。生活中的其他方面实在太多了,我们能够接触到的实际案例和经验都非常有限,但即使如此,人还是必须不断做判断。
那么问题就来了:面对一个自己没有充分训练过的领域,只有很少的样本,又必须做判断,怎么办?
一个办法就是尽可能获得有价值的样本。这实际上就是一个“抽样方法”的问题。
因为我们不可能把一个人的所有行为都观察一遍,也不可能把一个组织的所有工作都检查一遍,只能从整体中抽取少量样本,再根据这些样本去推断整体。关键并不是单纯地获得更多样本,而是尽可能选择那些信息量大、具有代表性,能够反映我们真正关心的问题的样本。
比如,前面提到为什么要检查空姐的一些规范动作?为什么要检查军人的内务情况?表面上检查的是一个具体动作、一床被子,但真正想了解的可能并不只是这个动作或者内务本身,而是希望通过这些容易观察、相对标准化的样本,去判断其背后的纪律性、执行力和管理水平。
招聘也是一样。面试官不可能把一个人的全部能力都测试一遍,所以只能选择一些问题、任务或者场景进行测试。**选择问哪些问题,本质上就是选择抽取什么样的样本。**通过这些有限的样本,再去推断候选人的某些能力。
当然,这种方法并不是说“看到一个样本就可以直接判断整体”。样本本身可能存在偏差,也可能是在特殊条件下产生的。例如一个人知道今天要接受检查,可能会刻意表现得比平时更好。因此,我们还需要考虑样本是否具有代表性,以及这个样本到底能够为我们的判断提供多少证据。
所以,“抽样方法”真正重要的地方在于:当我们无法全面了解一个事物时,应该主动思考什么样的样本最值得获取,而不是简单地追求样本数量。
从这个角度看,很多日常生活中的检查、面试、测试,甚至我们观察一个人、了解一家公司,本质上都可以看成是在做一件事情:用有限的样本,不断修正自己脑中的“小样本模型”。
卡夫卡《变形记》中主人公的遭遇让人感到悲伤,因为它让人想到:当一个人失去了社会价值、失去了实际作用之后,他是否还具有存在的意义?甚至,他是否还具有继续生存下去的价值?
为什么这件事会让人感到如此悲伤?
一开始,我们可能会觉得:事情不应该这样,人不应该因为失去了价值,就受到如此冷漠的对待。
但仔细想想,也许我们真正难以接受的,并不是某一个人的冷漠,而是我们突然发现:这可能就是世界运行的一种规律。
就像“人都会死”一样。
现在大多数成年人已经能够平静地接受“人会死亡”这件事。我们知道人会因为疾病、衰老,也会因为意外而死亡,并不会因此每天都陷入悲伤。
但我们小时候第一次意识到“人是会死的”时,可能并不是这样的。
一个小孩子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父母会死、爷爷奶奶会死,甚至自己也会死的时候,往往会感到难过。只是随着年龄增长,我们逐渐接受了这件事,最后甚至忘记了自己小时候第一次意识到死亡时的那种悲伤。
所以,成年人读《变形记》时产生的那种难受,某种程度上就像小孩子第一次意识到“人会死”。
它们本质上都是在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某种自己无法违背的规律。
人遇到意外可能会死亡,这是我们无法彻底避免的事情。同样,一个人如果彻底失去了社会价值,失去了维持社会关系和生存条件所需要的能力,也可能面临被排斥、被抛弃,甚至最终无法继续生存的结果。
这可以看作一种社会意义上的死亡,而这种社会意义上的死亡,在某些情况下又可能进一步导致生理意义上的死亡。
这就是《变形记》真正让人难受的地方:它让成年人突然看见了一种原本不愿意去看的规律。
那怎么办?
可能还是只能接受。
接受并不是说赞同它,也不是说认为它是正确的,而是承认这个世界确实存在这样的规律。就像我们最终接受“人会死”一样,当我们慢慢认识并接受这些事情以后,它们也许就不会再像第一次意识到它们时那样令人悲伤。
很多时候,真正让人痛苦的并不只是残酷的事实,而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事实时,我们发现自己原来根本无法改变它。
最高级的享乐之一,是到了中年以后,依然拥有接近大学生时期的身体状态。
不是短暂地追求刺激,而是经过长期的生活管理,让身体保持充沛的精力、良好的体能和较强的恢复能力。年轻时习以为常的健康与活力,到了中年以后反而会成为一种珍贵的享受。
每个人一生中都会遇到一些稀奇的事情,所以“遇到稀奇的事情”本身并不稀奇。
一件事情对我来说很罕见,并不意味着它发生在我身上就一定有什么特殊原因。世界上有无数种低概率事件,而一个人经历的事情足够多,总会碰上其中的一些。
这就像抽车牌。每个车牌都很独特,你抽到一个别人没抽到的车牌,对你来说似乎很“稀奇”。但每个人都会抽到属于自己的那个稀奇车牌。你不会因为“为什么偏偏是我抽到了这个”就认为背后一定有什么特殊原因——因为别人也抽到了只属于他们的另一个稀奇车牌。
所以,遇到一件稀奇的事情时,不必急着追问“为什么偏偏是我”。很多时候,它没有什么特殊的解释,只是无数可能发生的事情中,恰好这一件发生在了我身上。
选择过多可能增加决策成本,使消费者更容易犹豫,甚至放弃购买,这就是常说的“选择悖论”或“选择过载”。
那么,国产手机厂商难道不知道这一点吗?大概率不是。既然它们仍然长期保持较多的产品型号,说明“选择过多”带来的负面影响可能被其他收益抵消了,例如覆盖不同价格区间、满足不同用户需求、进行市场细分,以及通过不同型号吸引更多潜在消费者。
因此,看到一种看似明显的心理学规律时,不能直接推断企业“不懂”。如果一个成熟行业长期采取与某个规律相反的策略,更值得追问的是:这个策略背后是否存在我还没有看到的其他变量或收益?
空姐起飞前会仔细检查座椅靠背、小桌板和安全带。我在想,这些动作本身未必都对事故结果有决定性影响,但它们的意义可能不只是这些具体动作本身。
因为“责任心、纪律性、执行规范的程度”这些真正重要的品质很难直接观察和衡量,所以组织会设置一些明确、可观察、可检查的行为作为代理指标。一个人如果连这些显性的规范都能一丝不苟地执行,那么至少可以增加我们对其执行其他规范的信任。
军队的内务管理也有类似逻辑。叠被子、整理内务本身有一定价值,但严格要求这些容易检查的细节,也是在训练和检验纪律性,而纪律性本身很难直接量化。
空姐对这些细节的认真执行,还有另一层作用:它会向乘客传递一种信号——这个人和这个组织是认真对待安全规范的。
所以,有些看似琐碎的规定,真正的价值可能不只在于规定本身,而在于它们是对某种难以直接观察的品质或状态的外显化、检验和强化。
“经过一番努力,从此过上幸福生活,然后完结。”这更像故事,而不是现实。现实生活没有谢幕,也不存在达成某些条件后就永久持续的幸福状态。
生活更像西西弗斯推石头:石头被推上山顶的过程和抵达山顶的那一刻,都可能充实而幸福;随后石头滚落,又重新开始。幸福、无聊、痛苦彼此交替,本就是生活的常态。
因此,与其追求一个“从此幸福”的终点,不如接受幸福本来就是一段一段的。石头滚下来未必意味着“不幸”,只是下一轮开始了。
不必因为石头落下而愤怒。享受推石头的过程,也享受偶尔抵达山顶的时刻。
没动力、什么都不想干、情绪低落的时候,先把这段时间熬过去。不要因为一时的状态不好就停下来,能够坚持行动,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困难的时候,不要再焦虑任务的完成情况,也不要反复想着“我能不能把这个任务做好”。这个时候,不需要要求自己做到最好,只要去做就行。哪怕做得慢一点、差一点,只要还在行动,就是最大的胜利。
身体的状态、情绪的起伏,本来就有自己的规律,就像自然一样,不可能永远处在同一种状态。人也是自然的一部分,同样会有自己的周期,也会经历类似春夏秋冬的变化。状态好的时候自然行动,状态不好的时候就接受它、顺着它,不必因为暂时没有动力而苛责自己,更不要攻击自己:“我为什么连这个都坚持不下来?”
真正需要做的,只是少评价自己,多做眼前能做的事情,耐心把这一段低谷熬过去。冬天不会永远持续,春天终究会到来。
把要做的事情当成一个项目,可以把原本很主观的事情转化为一个相对客观的对象,从而减少情绪对自己的影响。
比如早上出门发现对门把垃圾放到了我门口,第一反应可能是生气,想着晚上一定要去交涉。但如果一直把它当成“别人侵犯了我”的一件事,就很容易陷入情绪之中。
如果把它直接看成一个项目,就会变成:项目目标是什么?什么结果算完成?准备采取什么行动?可能出现哪些情况?分别怎么处理?需要记录什么信息?
这样一来,注意力就从“我被冒犯了,我很生气”,转移到了“这是一个需要处理的事项,我应该怎样把它处理好”。事情还是同一件事情,但由于观察和处理它的方式发生了变化,主观情绪对自己的影响也会明显减弱。
所以,遇到容易引发情绪的事情,可以尝试把它项目化、客观化、具体化,用处理项目的方式处理它,而不是用情绪的方式处理它。
人与人的影响,有时比单纯获取信息更直接。
以前看过很多介绍 Obsidian 的教程,都说它能提高效率。我看完也打开软件试过,但始终没有真正用起来,因为心里总有一个疑问:它到底适不适合我,长期使用究竟有没有价值?
后来看到一个行动力很强的同事也在用 Obsidian,而且他的笔记里详细记录了工作中遇到的问题、找到的教程和有价值的文章。这种真实的使用案例一下子打消了我的疑虑。再次使用时,我不再纠结“应该怎样建立一个完美的系统”,而是有什么就记什么,反而很容易坚持下去。
这让我意识到,同样的信息,来自抽象的文章和来自身边一个真实的人,对人的影响可能完全不同。真实的人和经历能够提供一种“现实验证”,降低潜意识里的不确定感。
因此,接触不同的人,本身也可以看作一种投资。读书是用时间换取知识和启发;与人接触则是用时间换取经验、视角和可能的机会。大多数接触可能平淡无奇,但只要偶然遇到一个真正值得学习的人,即使只从他身上学到一点东西,前面投入的大量时间也可能因此获得回报。
所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未必是在说书不如路,而是提醒我们:书本提供的是间接经验,而真实的人和经历提供的是经过现实验证的经验。两者结合,才能获得更丰富的认知。
早上过马路时,看到公交车就在面前进站,我下意识地想赶紧过去赶上车,走到马路中间才意识到要注意车辆。后来想想,我真正担心的其实是错过这班车后要等很久、可能导致迟到。但仔细算了一下,下一班车并不会等太久,实际上并没有必要为了这点收益承担过马路时的风险。
这让我想到,马路上一些人的危险行为,或许也存在类似的逻辑:为了获得迟到损失、经济收益等确定的短期利益,主动让自己的身体暴露在一定风险中。
从这个角度看,承担风险换取收益并不限于某个阶层。普通人往往用自己的时间、体力乃至身体承担风险;拥有资本的人则可以更多地用金钱和资产承担风险。若把身体也视为一种资本,两者在某种意义上其实是统一的——都是投入某种资本来博取收益,只是可支配的资本种类和规模不同。
但身体有一个特殊之处:它一旦遭遇极端风险,可能不是损失一部分资本,而是直接“出局”。因此,最宝贵的身体资本应当尽量处于安全区,不为了有限的收益去承担可能让自己永远下桌的黑天鹅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