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ace · 一个人的文字与影像时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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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也不要每天看重复的无趣的东西,做重复的无聊的事情!死也不要!我想说那是一个死了的机械结构才会有的表现。这是什么意思?就是说看似活着其实表现跟死物没有区别。想到这个的时候,我正站在冷风中,但身体里游荡着暖流,丝毫不冷。因为我知道,今天我复活了。
记住,你的精力、你的注意力非常值钱,无比的值钱,不要觉得,我就算省下这些精力也做不了什么,如果连你自己都这么想,那你确实不值钱。
最近沉浸于打磨自己的个人网站,折腾到现在才发现,自己花费大量时间的,其实都是一些非常细节的东西。但我竟然乐此不疲。
突然有点理解了,以前不太理解的事:为什么女生愿意花那么多时间修图、拍照、摆姿势。以前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只是停留在理性上,知道她们为什么这么做,却没有真正从感受上理解过。
现在想想,人的需求大抵是相通的,只是表现形式各不相同。
错误的行为也可能得到奖励。比如闯红灯,你可能因此比别人早几秒钟,甚至十几秒钟到达目的地。当然,除了这种时间上的实际收益,可能还有一种心理上的满足:你抢在别人前面了,你比别人更灵活了,甚至觉得自己占到了便宜。人有时候追求的,可能并不只是实际收益,还有这种微妙的心理满足。
但问题来了,什么是错误的行为?你凭什么认为它是错误的?反过来说,正确的行为也可能受到惩罚。比如你好好遵守规则,却有人嘲笑你怎么这么傻、这么老实。又或者,你因为遵守规则而失去了某些机会,甚至被别人占了便宜。从结果上看,你确实没有得到好处,反而付出了代价。这难道不也可以被理解为一种惩罚吗?
那好,既然错误的行为可能得到奖励,正确的行为也可能受到惩罚,是不是干脆就不管什么对错了,只看有没有好处?似乎也有道理。毕竟,行为的好坏是一回事,行为带来的实际结果又是另一回事。如果只考虑结果,那当然应该选择收益更大的那一边。
但这样好像又不太行。
为什么?因为前面说的这些情况,恰恰说明了一件事:行为和结果之间,并不存在稳定的一一对应关系。做错事不一定受罚,做好事也不一定有好报。有时候你投机取巧,恰好占到了便宜;有时候你规规矩矩,反而吃了亏。但换一个时间、换一个环境,结果可能又完全相反。
这就麻烦了。如果我们完全根据眼前的收益来决定自己的行为,就不得不时刻观察环境、判断形势、权衡利弊。这次应该这样,下次又应该那样,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嘛。哈哈,反正这确实是一句万能的说法。
但万能的说法不代表没有代价。每一次判断都需要消耗精力,你得先弄清楚当前是什么情况,再估算不同选择可能带来的收益和损失,最后还得承担判断失误的风险。你以为自己是在灵活应变,实际上可能只是把大量精力投入了反复权衡之中。
讨论到这里,事情反而清晰了一些。
遵守你认为正确的原则,可能让你吃亏;违反这些原则,也可能让你占到便宜。如果你想在每一种具体情境中都争取最大的收益,就得投入更多精力去观察、分析和决策。这样一来,问题就不再只是对错的判断,而逐渐变成了一道投入产出比的计算题:为了获得眼前这点收益,我值得花费多少精力?投入的时间、注意力和决策成本,能不能换来足够的回报?
就拿闯红灯来说吧。你得观察交通情况,判断有没有风险,估算能节省多少时间,再权衡可能发生的后果。你当然可以把这些因素都考虑进去,但折腾半天,可能也就省下十几秒钟。为了这点收益,你却需要不断判断、时刻留意,还得承担额外的风险。这样算下来,真的划算吗?
当然,交通安全不是一道单纯的收益计算题。遵守交通规则本身就有安全和公共秩序方面的意义。但即便暂时不谈这些,只从个人精力的角度来看,为了省下十几秒而反复权衡,也未必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于是,一个看似简单的选择反而出现了:有些事情,我们是不是可以表现得呆板一点、迟钝一点,甚至傻一点?
不管怎样,我就是按照交通规则走,不去纠结能不能抢那几秒钟。无所谓,反正我不差这点时间。这样做,我放弃了什么?可能是一次小小的机会,或者一点即时的满足。但我又省下了什么?我省下了观察、判断、权衡的精力,也不必为了这点蝇头小利承担额外的风险。
如果把这个思路推广到日常生活中,就会发现,事事都表现得很机灵,未必是一件好事。
一个人如果什么都要算计,什么都要争取最优解,看起来反应敏捷、精明能干,实际上却可能把大量精力耗费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今天为了一点小便宜费尽心思,明天为了避免一点小损失反复纠结,似乎每一次都没有吃亏,却可能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的注意力消耗在了那些根本不值得在意的事情上。
反过来,一个对很多小事都不太计较的人,看起来可能有些死板,有些迟钝,甚至显得不够聪明。别人觉得有便宜可占,他不去争;别人觉得有机会可以钻,他不去算。他好像总是少了一点机灵劲儿,但他也因此省下了大量精力,不必事事权衡,不必时时提防,更不必为了每一点得失而改变自己的行为。
那么,他省下来的精力去了哪里?
如果这些精力只是被浪费掉了,那当然算不上什么智慧。但如果他把它们留给了自己真正关心的事情,留给那些更重要、更值得投入的目标,那么这种看似迟钝的行为,就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
他不是不知道怎么算计,而是不愿意把所有事情都变成一道计算题;不是没有能力追逐眼前的利益,而是知道有些利益并不值得自己付出注意力。他并非在每一件小事上都做出了最优选择,而是主动放弃了对这些小事的优化,把精力留给了更重要的事情。
从这个角度来看,一个人不必在所有事情上都显得聪明。有时候,知道什么事情不值得自己动脑子,比在每件事情上都算得精明,更需要智慧。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大智若愚吧。
这样一想,原则的价值就很大了。
而且,讲原则不只是道德上的价值,还有很实际的价值。原则清晰的人,可以减少大量不必要的决策。你可以把原则理解成一套自动化脚本:当某种情况出现时,触发相应的规则,然后直接执行,不必每次都从头分析、反复权衡。
比如,过马路就遵守交通规则,不因为眼前能省下几秒钟,就临时考虑要不要冒险;面对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便宜,也不必每次都盘算值不值得争取。规则明确了,遇到类似的情况,就不需要重新做一遍决策。省下来的不仅是时间,还有注意力,以及反复权衡所消耗的精力。
当然,这里需要澄清一点:即使一个人没有明确的原则,他的很多行为其实也已经是自动化的了。习惯、直觉、情绪反应,以及长期形成的思维模式,都可能在特定情境下自动触发。看到某种情况,就产生某种反应;遇到某类人,就采用某种应对方式。只不过,这些规则未必是我们有意识地制定的,甚至连我们自己都没有察觉。
所以,原则还有另一层更重要的价值:它不仅可以让行为自动化,还可以帮助我们检查那些已经存在的自动化行为是否合理,并在必要时进行调整。
比如,你可能习惯了别人一提出要求,就立刻答应,因为你不想让别人失望;也可能习惯了在别人占你便宜时保持沉默,因为你觉得计较显得小气。这些反应看起来很自然,甚至会让你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但它们真的合理吗?真的符合你想要的生活方式吗?
这时候,建立原则就不只是为了减少决策,更是为了重新审视自己的行为模式。你可以明确告诉自己:帮助别人是好事,但不意味着必须答应每一个请求;不计较小事是一种选择,但不意味着需要无条件地容忍别人的侵犯。
有了这样的原则,你就不必每次都依赖当下的情绪来决定怎么做,而是能够根据自己经过思考后认可的规则采取行动。某种意义上,这相当于把原本隐性的、未经审视的行为脚本,变成了显性的、可以修改和维护的规则。
除此之外,原则还有一个很现实的社交价值。
当你原则清晰、行为相对稳定时,别人就更容易预测你的反应,知道什么事情你会答应,什么事情你不会接受,什么边界不能随意突破。这样一来,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就会少一些试探、猜测和反复确认,沟通的成本自然也会降低。
反过来,如果一个人总是变来变去,今天答应的事情明天又反悔,同样的事情在不同的人面前又有不同的处理方式,那么别人就很难判断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和他相处,就不得不投入更多精力去观察、揣测,甚至提前防备。
人们为什么通常更喜欢那些有原则的人?我想,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在于,人天然地需要一定程度的可预测性。我们不喜欢失控感,也不喜欢面对一个完全摸不清规律的人。一个人的行为越稳定,我们就越容易建立合理的预期,也越容易形成信任。
当然,这里说的有原则,并不是指一个人永远不变,更不是说他必须固执地坚持每一条规则。真正有价值的原则,应该允许自己根据新的信息和经验进行修正。只不过,在没有充分理由改变之前,他不会因为一时的情绪、眼前的诱惑,或者外界的压力,就轻易放弃自己认可的标准。
所以,原则的作用,可以理解为给人生安装一套经过审视的自动化脚本:它帮助我们减少重复决策,修正不合理的行为模式,也让别人更容易理解和信任我们。
好的原则,既让自己活得更省力,也让别人和自己相处得更省力。
​不要轻率地忽视或排斥年轻人所沉迷的新鲜事物。那些看似浅显、喧嚣甚至荒谬的狂热背后,敏锐地折射着未被言明的某种真实需求与精神渴望。 ​下意识的抗拒与鄙夷,未必来自成熟审美的审视,更像是一种防御机制,将自身相同的某种渴望压抑了太久,误以为自己不需要它。
​强行规划自己的兴趣、爱好乃至终身事业,往往是徒劳的。这种试图精确掌控人生走向的冲动,就像用计划经济的指令去强行统配资源,最终只会在僵化中失去生机。真正走得通的,永远是遵循市场机制的自然涌现。 ​那么“内核的自我”该扮演什么角色?不是充当微观调控的计划者,而是去做底层的基础设施建设:搭建稳定的日常节律、打磨通用的认知与行动框架,提供一块足够肥沃、开放的环境土壤。不要焦虑于过早定义自己是谁、该奔向哪条特定赛道。把基础桩打深,剩下的土壤与选择空间,交给充满流动性的人生活力,让真正的志趣与事业在现实碰撞中自然生长出来。
只做某个专业、只研究某个问题,是不行的! 想想一个专业或问题刚刚被创建的时候,提出它的人一定是“非专业”人士,因为那时候根本还没有这个专业。
负反馈调节似乎可以作为理解边际效应和多样性的一个更底层的原理。
因为一个方向的发展本身就会产生限制它继续发展的因素。比如资源会越来越有限,竞争会越来越激烈,需求会逐渐饱和。所以一个方向越是被强化,继续强化它所得到的效果就会越来越小。这种自身产生的抑制,其实就是一种负反馈。
于是就有了边际效应:同一个方向投入得越多,后面新增的收益就越少。
而当一个方向的边际收益越来越低以后,发展其他方向就开始变得更划算。原来最值得投入的是第一方向,但随着第一方向不断发展,它的边际收益下降,第二、第三方向相对于它的价值就提高了。于是资源开始向其他方向分散。
这样就产生了多样化。
所以可能可以把这个关系理解成:
负反馈调节,导致单一方向的边际收益递减;边际收益递减,又使资源从已经充分发展的方向转向其他方向;不断地这样调整,就产生了分化和多样性。
所以,世界为什么不是越来越趋向于单一,而是越来越丰富、多姿多彩?一个可能的原因就是:任何一个方向的发展都会产生限制自身继续发展的负反馈。
发展得越充分,继续发展的边际收益越低,于是其他方向就获得了机会。
当然,这里还有一个问题:负反馈本身未必一定产生多样性,它也可能只是让系统稳定下来。要产生多样性,还需要系统中本身存在多个可以发展的方向,并且不同方向之间可以进行资源分配。
但如果这个条件存在,那么负反馈就可能不仅是维持稳定的机制,也是产生多样性的机制。
为什么社会需要宣传和纪念缉毒英雄的奉献?
因为人总是在进行某种意义上的价值衡量。当一个人面对极高的风险,甚至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时,我们实际上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极端的价值交换问题:
如果希望一个人承担这样的风险,那么我们能够提供给他的“回报”是什么?
最直接的答案当然是金钱。但如果完全用金钱来衡量,就会立刻遇到边际效应的问题。
假设一个人愿意用一定的金钱承担某种风险,那么当风险越来越高时,为了让这种行为仍然具有吸引力,金钱补偿也必须不断增加。尤其当行为可能涉及生命风险时,单纯依靠金钱补偿,很容易走向一种难以持续的逻辑:既然生命具有极高的价值,那么究竟需要多少钱才能让这种风险“值得”?
更重要的是,即使真的给出了一个极高的价格,一旦这种价格成为惯例,它就会逐渐失去原本的特殊意义。原本的“天价”变成标准价格之后,就不再具有额外的激励作用,于是又需要继续加码。
因此,仅仅依靠物质奖励,可能存在一个不断抬高成本的困境。
那么,除了金钱之外,还能加入什么?
答案可能是另一套价值尺度:荣誉、责任、使命感、社会认同,以及“我的行为对他人和社会具有意义”这样的精神性价值。
因此,宣传和纪念英雄的作用,并不只是告诉人们“这个人很伟大”,它还可能是在建立一种社会价值体系:有些行为的价值不能完全用金钱衡量,而应该通过荣誉、责任、公共认同等其他形式来确认。
从这个角度看,英雄叙事实际上是在改变价值函数。它不是简单地提高一个行为的金钱收益,而是在告诉个体:即使某些行为的物质回报有限,它仍然可能具有巨大的社会价值和精神价值。
于是,一个人的行为选择就不再只有“我能得到多少钱”这一根坐标轴,而变成了一个多维的价值空间。
动物会通过让自己变大来显得强大,人好像也一样。
人不能把自己的身体无限变大,于是开始把宫殿、城堡、神庙造得巨大。对于建造者来说,这或许是一种“变大”——让自己所拥有的东西变大,也就让自己显得更强大。
但巨大对观看者又是另一回事。人和动物一样,面对远远超过自身尺度的东西时,会本能地产生畏惧。只是人可以把这种畏惧进一步变成敬畏,甚至崇拜。
所以宏伟有两面:建造者借巨大让自己显得强大,观看者则在巨大面前感到自己的渺小。
或许有些人不是脾气不好,只是累了。
人累的时候,好像很难维持平时的耐心。那些原本可以轻轻带过的事情,也会突然变得令人烦躁。
所以看到一个人发脾气的时候,想想也许他只是太累了。
收集信息应该是第一位的。信息不对,方向就很容易错,而不是一上来就想着怎么攻克难题。
为什么很多人没有这个意识?我觉得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过去接受的大量训练都建立在“信息完整”的前提上。漫长的学习生涯里,我们面对的大多数都是封闭问题,题目会把已知条件交代清楚,问题本身也已经被定义好了。我们需要做的,只是在这些确定的信息基础上,运用已有的知识和方法把答案找出来。
所以我们很容易形成一种惯性:一看到问题,第一反应就是“怎么解决”,而不是“我现在知道的信息够不够”“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但现实中的很多问题并不是这样。真正困难的地方,往往不是解决一个已经被清楚定义的问题,而是你甚至还没有完全搞清楚问题是什么。信息可能是不完整的,现状可能是模糊的,别人告诉你的情况也可能只是片面的。这个时候,如果不先花时间确认信息,就急着寻找解决方案,很容易在错误的方向上投入大量精力。
所以很多时候,真正重要的能力并不是“拿到问题以后怎么解”,而是面对一个模糊的问题时,知道自己缺什么信息,并且有能力把这些信息一点点补齐。甚至可以说,很多问题之所以难,并不是因为它的解法有多复杂,而是因为我们一开始连问题本身都没有定义准确。
我觉得这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矛盾。
一个人最开始占有某种重要的东西,可能并没有什么天然的、不可质疑的正当性。他可能只是通过强制、暴力、偶然的历史条件,或者其他方式取得了这种占有。但一旦这种占有持续下来,占有者当然会有一种强烈的动机去为自己的占有寻找理由,甚至主动把自己和自己的占有关系神圣化。
因为对占有者来说,这种神圣化直接服务于自己的利益:如果他的占有被认为是神圣的、天然的、合理的,那么别人就更难质疑这种占有本身。
但有意思的是,神圣化并不一定只来自占有者。
其他人面对一个已经持续存在的事实,也会产生一种解释它的需要:为什么这个人一直拥有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是他,而不是别人?如果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人们就很容易倾向于认为,这种长期存在本身应该是有原因的。
于是,他们也开始为这个事实寻找理由。也许这个人是因为更有能力,所以拥有;也许是因为他更聪明、更有德性,所以拥有;也许是因为他具有某种其他人没有的特殊品质。
这样就出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合拍”。
占有者希望证明:“我之所以拥有,是因为我特殊,所以我的占有是合理的。”
而其他人为了理解这个既成事实,也可能逐渐形成类似的解释:“他之所以能够一直拥有,是因为他确实特殊,所以他的占有大概是有道理的。”
两者的出发点完全不同,甚至利益关系是相互矛盾的。
占有者是在维护自己的利益;而其他人可能恰恰是这种占有关系中的利益受损者。但是,他们在观念上却可能走到了一起:占有者希望把自己神圣化,而其他人为了给既成的占有关系寻找解释,也在不知不觉中参与了这种神圣化。
于是,一个非常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利益上的对立,并不一定导致观念上的对立。
甚至可能恰恰相反——正因为双方的利益关系存在矛盾,受损的一方才需要不断解释:“为什么这个人能够拥有这些东西?”而这种解释本身,就可能成为对占有者特殊性的进一步确认。
最后,原本只是一个需要解释的社会事实——“他拥有这个东西”——逐渐变成了一个关于人的本质判断——“他之所以拥有,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特殊的人”。
而这时候,占有者和其他人虽然仍然处在利益关系的对立面,却可能在观念上“想到了一块”。
占有者说:“我之所以拥有,是因为我特殊。”
其他人也可能说:“他之所以能够拥有这么久,恐怕正是因为他特殊。”
两种不同的动机,最后共同完成了同一个结果:把一种社会关系转化成了关于人的特殊性的判断,把一个本来可以被追问的“为什么他拥有”,变成了一个似乎无需再追问的“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我觉得这才是“神圣化”最有意思的地方:它未必需要所有人拥有相同的利益,甚至不需要所有人站在同一边。不同利益的人,完全可能因为不同的原因,共同参与到同一个观念结构的形成之中。
更有意思的是,这种神圣化一旦形成,它最终甚至可能反过来限制最初制造它的占有者。
一开始,占有者主动为自己的占有寻找理由,是因为他需要说服其他人。他需要让别人相信:自己的占有不是偶然的,不是不正当的,而是有某种更高的理由作为依据。
于是,他可能会说自己之所以拥有,是因为自己更有能力、更有智慧、更有德性,或者因为自己承担了某种特殊的责任。
在最开始的时候,这些说辞可能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换句话说,他知道自己真正想维护的是自己的占有,而那些关于“特殊性”“责任”“德性”的说法,不过是为占有寻找一个能够被别人接受的理由。
但问题在于,当这种说辞被反复使用之后,它就可能逐渐脱离占有者本人的控制。
因为其他人开始相信它了。
更进一步,占有者自己也不得不开始相信它。
如果一个人不断告诉别人:“我之所以拥有这些,是因为我比别人更有能力、更有责任感,所以我必须这样做。”那么久而久之,他就不能随意做任何与这个形象相矛盾的事情。
否则,他不仅是在违背别人对自己的期待,也是在违背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身份。
于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反转出现了:
最初是占有者利用神圣化来约束别人,最后神圣化也开始约束占有者。
他本来只是想说:
“你们必须承认我的占有是合理的。”
但经过长期的神圣化之后,这套逻辑可能变成:
“既然我是一个有特殊责任的人,那么我就必须按照这种特殊身份所要求的方式行动。”
原本服务于利益的说辞,逐渐变成了一种规范;原本用来约束别人的观念,开始反过来约束自己。
这就形成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循环:
占有 → 为占有寻找正当性 → 神圣化占有者 → 他人接受这种神圣性 → 占有者自己也被这种神圣性塑造 → 神圣性反过来限制占有者的行为。
所以,神圣化并不是简单地“骗人”。
它一开始可能确实带有欺骗和自利的成分:占有者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创造出一套能够证明自己正当性的说辞。
但一旦这套说辞成功,它就会获得一种超出占有者个人意志的力量。
它开始成为一种社会规范。
而社会规范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它不仅约束被统治者,也会约束统治者;不仅限制别人,也会限制制定和利用它的人。
于是,占有者最终可能陷入自己制造的陷阱。
他本来想利用“神圣性”证明:“因为我是特殊的,所以我可以拥有这些。”
可是当所有人都接受“特殊的人就应该承担特殊责任”之后,这个命题的另一面也出现了:
“既然你是特殊的,那么你就必须承担特殊的责任。”
于是,占有者不能再无限制地按照自己的私人欲望行动。他必须不断证明自己配得上那个被赋予自己的神圣身份。
从这个角度看,神圣化具有一种非常奇怪的双重性:
它既是权力的产物,又会反过来成为约束权力的力量;既是占有者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而制造出来的,又可能最终要求占有者牺牲一部分自己的利益来维护它。
而真正有意思的地方还在于,这个过程甚至不需要任何一个人有意识地设计完整的结果。
占有者最开始只是为了让别人相信自己。
其他人最开始只是为了给既成事实寻找解释。
但两者共同推动的结果,却产生了一个超出双方最初目的的东西:一种所有人都必须在其中行动的规范结构。
这时候,神圣化就已经不再只是“占有者编出来的借口”了。
它变成了一个反过来塑造占有者、塑造被占有者,也塑造他们之间关系的东西。
人可以看成是由很多个“小样本模型”组成的。
一个人在自己长期学习、工作和生活的领域里,可以接触到大量样本,通过不断学习和实践,逐渐形成一个相对完善的模型。这些领域就像是经过充分训练的神经网络。但人的精力和经历毕竟有限,真正能够大量接触、充分训练的领域可能只有一两个。生活中的其他方面实在太多了,我们能够接触到的实际案例和经验都非常有限,但即使如此,人还是必须不断做判断。
那么问题就来了:面对一个自己没有充分训练过的领域,只有很少的样本,又必须做判断,怎么办?
一个办法就是尽可能获得有价值的样本。这实际上就是一个“抽样方法”的问题。
因为我们不可能把一个人的所有行为都观察一遍,也不可能把一个组织的所有工作都检查一遍,只能从整体中抽取少量样本,再根据这些样本去推断整体。关键并不是单纯地获得更多样本,而是尽可能选择那些信息量大、具有代表性,能够反映我们真正关心的问题的样本。
比如,前面提到为什么要检查空姐的一些规范动作?为什么要检查军人的内务情况?表面上检查的是一个具体动作、一床被子,但真正想了解的可能并不只是这个动作或者内务本身,而是希望通过这些容易观察、相对标准化的样本,去判断其背后的纪律性、执行力和管理水平。
招聘也是一样。面试官不可能把一个人的全部能力都测试一遍,所以只能选择一些问题、任务或者场景进行测试。**选择问哪些问题,本质上就是选择抽取什么样的样本。**通过这些有限的样本,再去推断候选人的某些能力。
当然,这种方法并不是说“看到一个样本就可以直接判断整体”。样本本身可能存在偏差,也可能是在特殊条件下产生的。例如一个人知道今天要接受检查,可能会刻意表现得比平时更好。因此,我们还需要考虑样本是否具有代表性,以及这个样本到底能够为我们的判断提供多少证据。
所以,“抽样方法”真正重要的地方在于:当我们无法全面了解一个事物时,应该主动思考什么样的样本最值得获取,而不是简单地追求样本数量。
从这个角度看,很多日常生活中的检查、面试、测试,甚至我们观察一个人、了解一家公司,本质上都可以看成是在做一件事情:用有限的样本,不断修正自己脑中的“小样本模型”。
卡夫卡《变形记》中主人公的遭遇让人感到悲伤,因为它让人想到:当一个人失去了社会价值、失去了实际作用之后,他是否还具有存在的意义?甚至,他是否还具有继续生存下去的价值?
为什么这件事会让人感到如此悲伤?
一开始,我们可能会觉得:事情不应该这样,人不应该因为失去了价值,就受到如此冷漠的对待。
但仔细想想,也许我们真正难以接受的,并不是某一个人的冷漠,而是我们突然发现:这可能就是世界运行的一种规律。
就像“人都会死”一样。
现在大多数成年人已经能够平静地接受“人会死亡”这件事。我们知道人会因为疾病、衰老,也会因为意外而死亡,并不会因此每天都陷入悲伤。
但我们小时候第一次意识到“人是会死的”时,可能并不是这样的。
一个小孩子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父母会死、爷爷奶奶会死,甚至自己也会死的时候,往往会感到难过。只是随着年龄增长,我们逐渐接受了这件事,最后甚至忘记了自己小时候第一次意识到死亡时的那种悲伤。
所以,成年人读《变形记》时产生的那种难受,某种程度上就像小孩子第一次意识到“人会死”。
它们本质上都是在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某种自己无法违背的规律。
人遇到意外可能会死亡,这是我们无法彻底避免的事情。同样,一个人如果彻底失去了社会价值,失去了维持社会关系和生存条件所需要的能力,也可能面临被排斥、被抛弃,甚至最终无法继续生存的结果。
这可以看作一种社会意义上的死亡,而这种社会意义上的死亡,在某些情况下又可能进一步导致生理意义上的死亡。
这就是《变形记》真正让人难受的地方:它让成年人突然看见了一种原本不愿意去看的规律。
那怎么办?
可能还是只能接受。
接受并不是说赞同它,也不是说认为它是正确的,而是承认这个世界确实存在这样的规律。就像我们最终接受“人会死”一样,当我们慢慢认识并接受这些事情以后,它们也许就不会再像第一次意识到它们时那样令人悲伤。
很多时候,真正让人痛苦的并不只是残酷的事实,而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事实时,我们发现自己原来根本无法改变它。
最高级的享乐之一,是到了中年以后,依然拥有接近大学生时期的身体状态。
不是短暂地追求刺激,而是经过长期的生活管理,让身体保持充沛的精力、良好的体能和较强的恢复能力。年轻时习以为常的健康与活力,到了中年以后反而会成为一种珍贵的享受。
每个人一生中都会遇到一些稀奇的事情,所以“遇到稀奇的事情”本身并不稀奇。
一件事情对我来说很罕见,并不意味着它发生在我身上就一定有什么特殊原因。世界上有无数种低概率事件,而一个人经历的事情足够多,总会碰上其中的一些。
这就像抽车牌。每个车牌都很独特,你抽到一个别人没抽到的车牌,对你来说似乎很“稀奇”。但每个人都会抽到属于自己的那个稀奇车牌。你不会因为“为什么偏偏是我抽到了这个”就认为背后一定有什么特殊原因——因为别人也抽到了只属于他们的另一个稀奇车牌。
所以,遇到一件稀奇的事情时,不必急着追问“为什么偏偏是我”。很多时候,它没有什么特殊的解释,只是无数可能发生的事情中,恰好这一件发生在了我身上。
选择过多可能增加决策成本,使消费者更容易犹豫,甚至放弃购买,这就是常说的“选择悖论”或“选择过载”。
那么,国产手机厂商难道不知道这一点吗?大概率不是。既然它们仍然长期保持较多的产品型号,说明“选择过多”带来的负面影响可能被其他收益抵消了,例如覆盖不同价格区间、满足不同用户需求、进行市场细分,以及通过不同型号吸引更多潜在消费者。
因此,看到一种看似明显的心理学规律时,不能直接推断企业“不懂”。如果一个成熟行业长期采取与某个规律相反的策略,更值得追问的是:这个策略背后是否存在我还没有看到的其他变量或收益?
空姐起飞前会仔细检查座椅靠背、小桌板和安全带。我在想,这些动作本身未必都对事故结果有决定性影响,但它们的意义可能不只是这些具体动作本身。
因为“责任心、纪律性、执行规范的程度”这些真正重要的品质很难直接观察和衡量,所以组织会设置一些明确、可观察、可检查的行为作为代理指标。一个人如果连这些显性的规范都能一丝不苟地执行,那么至少可以增加我们对其执行其他规范的信任。
军队的内务管理也有类似逻辑。叠被子、整理内务本身有一定价值,但严格要求这些容易检查的细节,也是在训练和检验纪律性,而纪律性本身很难直接量化。
空姐对这些细节的认真执行,还有另一层作用:它会向乘客传递一种信号——这个人和这个组织是认真对待安全规范的。
所以,有些看似琐碎的规定,真正的价值可能不只在于规定本身,而在于它们是对某种难以直接观察的品质或状态的外显化、检验和强化。
“经过一番努力,从此过上幸福生活,然后完结。”这更像故事,而不是现实。现实生活没有谢幕,也不存在达成某些条件后就永久持续的幸福状态。
生活更像西西弗斯推石头:石头被推上山顶的过程和抵达山顶的那一刻,都可能充实而幸福;随后石头滚落,又重新开始。幸福、无聊、痛苦彼此交替,本就是生活的常态。
因此,与其追求一个“从此幸福”的终点,不如接受幸福本来就是一段一段的。石头滚下来未必意味着“不幸”,只是下一轮开始了。
不必因为石头落下而愤怒。享受推石头的过程,也享受偶尔抵达山顶的时刻。
没动力、什么都不想干、情绪低落的时候,先把这段时间熬过去。不要因为一时的状态不好就停下来,能够坚持行动,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困难的时候,不要再焦虑任务的完成情况,也不要反复想着“我能不能把这个任务做好”。这个时候,不需要要求自己做到最好,只要去做就行。哪怕做得慢一点、差一点,只要还在行动,就是最大的胜利。
身体的状态、情绪的起伏,本来就有自己的规律,就像自然一样,不可能永远处在同一种状态。人也是自然的一部分,同样会有自己的周期,也会经历类似春夏秋冬的变化。状态好的时候自然行动,状态不好的时候就接受它、顺着它,不必因为暂时没有动力而苛责自己,更不要攻击自己:“我为什么连这个都坚持不下来?”
真正需要做的,只是少评价自己,多做眼前能做的事情,耐心把这一段低谷熬过去。冬天不会永远持续,春天终究会到来。
把要做的事情当成一个项目,可以把原本很主观的事情转化为一个相对客观的对象,从而减少情绪对自己的影响。
比如早上出门发现对门把垃圾放到了我门口,第一反应可能是生气,想着晚上一定要去交涉。但如果一直把它当成“别人侵犯了我”的一件事,就很容易陷入情绪之中。
如果把它直接看成一个项目,就会变成:项目目标是什么?什么结果算完成?准备采取什么行动?可能出现哪些情况?分别怎么处理?需要记录什么信息?
这样一来,注意力就从“我被冒犯了,我很生气”,转移到了“这是一个需要处理的事项,我应该怎样把它处理好”。事情还是同一件事情,但由于观察和处理它的方式发生了变化,主观情绪对自己的影响也会明显减弱。
所以,遇到容易引发情绪的事情,可以尝试把它项目化、客观化、具体化,用处理项目的方式处理它,而不是用情绪的方式处理它。
人与人的影响,有时比单纯获取信息更直接。
以前看过很多介绍 Obsidian 的教程,都说它能提高效率。我看完也打开软件试过,但始终没有真正用起来,因为心里总有一个疑问:它到底适不适合我,长期使用究竟有没有价值?
后来看到一个行动力很强的同事也在用 Obsidian,而且他的笔记里详细记录了工作中遇到的问题、找到的教程和有价值的文章。这种真实的使用案例一下子打消了我的疑虑。再次使用时,我不再纠结“应该怎样建立一个完美的系统”,而是有什么就记什么,反而很容易坚持下去。
这让我意识到,同样的信息,来自抽象的文章和来自身边一个真实的人,对人的影响可能完全不同。真实的人和经历能够提供一种“现实验证”,降低潜意识里的不确定感。
因此,接触不同的人,本身也可以看作一种投资。读书是用时间换取知识和启发;与人接触则是用时间换取经验、视角和可能的机会。大多数接触可能平淡无奇,但只要偶然遇到一个真正值得学习的人,即使只从他身上学到一点东西,前面投入的大量时间也可能因此获得回报。
所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未必是在说书不如路,而是提醒我们:书本提供的是间接经验,而真实的人和经历提供的是经过现实验证的经验。两者结合,才能获得更丰富的认知。
早上过马路时,看到公交车就在面前进站,我下意识地想赶紧过去赶上车,走到马路中间才意识到要注意车辆。后来想想,我真正担心的其实是错过这班车后要等很久、可能导致迟到。但仔细算了一下,下一班车并不会等太久,实际上并没有必要为了这点收益承担过马路时的风险。
这让我想到,马路上一些人的危险行为,或许也存在类似的逻辑:为了获得迟到损失、经济收益等确定的短期利益,主动让自己的身体暴露在一定风险中。
从这个角度看,承担风险换取收益并不限于某个阶层。普通人往往用自己的时间、体力乃至身体承担风险;拥有资本的人则可以更多地用金钱和资产承担风险。若把身体也视为一种资本,两者在某种意义上其实是统一的——都是投入某种资本来博取收益,只是可支配的资本种类和规模不同。
但身体有一个特殊之处:它一旦遭遇极端风险,可能不是损失一部分资本,而是直接“出局”。因此,最宝贵的身体资本应当尽量处于安全区,不为了有限的收益去承担可能让自己永远下桌的黑天鹅风险。
一个组织之所以能够成为一个稳定的组织,是因为成员之间存在一套共同认可并普遍遵守的规则。规则为成员的行为划定边界,也让彼此能够形成稳定的预期。如果大多数成员都不再遵守这些规则,组织内部的秩序就会逐渐瓦解,最终也就失去了作为一个组织存在的基础。
因此,领袖虽然通常拥有比普通成员更大的权力,但这种权力也并非完全没有边界。只要领袖仍然希望这个组织作为一个组织继续存在,他就需要在一定程度上遵守组织所认可的规则。
从这个意义上说,组织规则本身就是对领袖权力的一种约束。领袖的权力并不是凭空存在的,而是建立在组织及其成员所共同维持的秩序之上。因此,领袖如果完全凌驾于规则之上,短期内或许可以强化个人权力,但长期来看,也可能破坏成员对规则的信任,从而削弱组织本身的稳定性。
“金钱就跟艾滋病一样,都是通过性传播。”这句话本身可能只是一个玩笑或修辞,但如果把它当成严肃论证,就属于一种典型的错误类比。
它抓住两个事物之间一个表面的共同点——都可能通过性行为发生传播——然后利用这种共同点,把两个本质上没有多少关联的事物放在一起比较,让人产生它们具有更多相似性的错觉。
这种论证方式很常见。它的问题不在于“类比”本身,而在于把一个无关紧要的相似点,当成了证明两者具有更深层联系的依据。逻辑学中通常可以称为“错误类比”(false analogy),也可以说是“牵强类比”。
所以,遇到这种表达时,可以问一句:“你指出的这个共同点,和你真正想证明的结论之间有什么关系?” 如果这个共同点与结论没有实质关联,那么这个类比就很可能只是在制造一种语言上的错觉,而不是提供有效的论据。
物理学中有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如何从微观粒子的牛顿力学,经过介观层面的统计描述,最终得到宏观的流体力学规律?2026年菲尔兹奖的工作,正推进了这条从“牛顿力学—玻尔兹曼方程—流体方程”的理论链条。
这让我想到一个类似的问题:
如果把一个人看作微观个体,那么心理学研究的是个体层面的规律;能否像物理学从粒子运动推导宏观流体规律一样,从个体的心理与行为规律出发,逐步建立关于群体、组织、公司乃至社会的宏观规律?
当然,社会科学很难像物理学那样进行严格可控的实验。因此,一个可能的替代路径是:把真实发生的社会事件作为“样本”,从大量事件中寻找稳定的行为规律,再用其他独立事件进行验证。
也就是说,可以借鉴机器学习中“训练集—验证集”的思想:
真实事件 → 提取规律 → 独立事件验证 → 形成更可靠的社会规律。
如果进一步借助 AI,就可以让 AI 大规模整理社会事件、提取变量、寻找规律,并在新的事件中检验这些规律。这样或许能够探索一条从个体心理规律 → 群体行为规律 → 社会规律的研究路径。
它未必能够直接复制物理学的方法,但“从微观规律出发,通过大量个体的相互作用建立宏观规律”这个思想本身,值得借鉴。
其实,把一个很小的问题讲透,也很有意义。
比如“因果关系”这个问题。现实中,A发生在B之前,并不意味着A就是B的原因。但在历史叙述中,叙述者可以通过选择材料和安排叙事顺序,人为地把两件事情联系起来。
比如,一个人想证明“发毒誓会带来不好的后果”。他完全可以这样记述:某人发了毒誓,后来遭遇了某种不幸。哪怕两件事之间相隔了很多年,读者看到这样的叙述,也很容易下意识地把它们联系起来。但实际上,这种联系可能只是叙述者刻意建立的,现实中未必存在真正的因果关系。
所以,一个看似很小的问题——“人是如何在叙述中构建因果关系的”——其实可以从历史记录、文学作品、新闻报道乃至日常生活中找到大量例子。
这也是我觉得读书可以深入一个小问题的原因。一个观点本身可能很简单,甚至看起来有些浅,但如果能够从不同领域找到大量真实案例,从不同角度反复验证和比较,就能逐渐形成一个立体而深入的认识。
所以,研究的问题不一定要大。一个很小的问题,只要真正讲透,同样可以产生很丰富的思想成果。
从事物规律的基本性质入手,可以帮助我们排除一些思维盲点。比如根据牛顿第三定律,作用力和反作用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有人据此认为,一个人用拳头打你的脸时,你和拳头受到的力是相等的,因此被打的人并不吃亏。 但这种说法混淆了“力相等”和“作用效果相同”。力不仅有大小和方向,还有作用点;更重要的是,作用力和反作用力分别作用在不同物体上。因此,力的大小相等,并不意味着两个物体受到的实际影响相同。
确定性的行为会给人一种安定感,让人不那么焦虑和急躁。
比如刚才 6:50,我决定接下来一个小时不拿手机娱乐。这个决定其实很草率,我也一度想过,要不要改变它,去做点别的事情。但我后来决定: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就执行下去,不轻易辜负自己。
当我真正接受“这一个小时就这样执行”的时候,反而产生了一种安定感。
这就像学生时代的课表。你可能不喜欢某一节课,但你知道这个时间该做什么,不需要反复纠结。确定性本身就会带来一种可控感,而可控感又会带来自信。
有了这种稳定感,我反而不会再对细节吹毛求疵。比如中途确实有事情需要用手机,我也不会因此觉得自己失败了,因为我知道自己最终仍然可以完成这个决定。
所以,坚持自己做出的决定,并不只是为了完成这件小事,更重要的是建立对自己的信任。
你是最了解自己、也最能见证自己的人。如果一个人总是轻易违背对自己的承诺,那么他对自己的信任也会越来越低,最后甚至会觉得:“我好像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
所以,有些决定即使很草率,也可以坚持;不是因为决定本身多么正确,而是因为我想让自己知道:我做出的决定,我可以执行。
要警惕那些通顺、押韵、朗朗上口的句子。
它们有时候会绕过理性的判断,让人先接受一种“感觉上的合理”。一句话说得越顺,越容易让人觉得它本来就应该是对的。
为什么觉得合理?因为“听”起来很顺啊。
可顺口和正确,本来就是两回事。语言的节奏感会制造一种额外的可信度:押韵了,完整了,对称了,念起来舒服了,于是脑子里那个“好像有道理”的念头,也跟着顺滑地过去了。
所以,越是朗朗上口的话,越值得停一下。别急着点头,先看看它到底说了什么。
主体与主导。
一个行动当然不是某一个神经细胞单独完成的。神经细胞,以及身体其他大量的细胞,其实都共同参与了这个行动。但如果我们从“主体”这个角度来看,首先要注意一个很简单的事实:参与行动的绝大多数是身体的其他细胞,神经细胞在数量上只是少数。因此,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说,一个行动的主体并不能简单地理解为神经细胞,而应该理解为整个身体,或者说参与这个行动的广大身体细胞。
这里其实就出现了一个很重要的区别:主体和主导不是一回事。
比如说,人民是历史的主体。为什么?
因为绝大多数社会活动都离不开人民的实际参与和创造。生产、生活,以及各种社会关系的形成和维持,都需要大量人民的参与。从这个意义上说,人民构成了历史活动的现实基础,也是历史活动的主体。
但是,主体并不意味着主导。
还是回到刚才身体的例子。身体的大量细胞共同构成了一个行动的现实基础,它们也确实参与了这个行动。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些细胞能够以一种自觉的方式去认识整个行动,更不意味着它们能够有意识地决定行动的方向。
所以这里要区分两个层面。
**主体,首先是一种客观意义上的描述。**它强调的是:谁实际参与了一个活动,谁构成了这个活动赖以发生的现实基础。至于谁能够认识这个活动、组织这个活动,并且有意识地使它朝某一个方向发展,那是“主导”的问题。
因此,不能因为一个群体是主体,就直接推出这个群体能够主导整个过程。
人民是历史的主体,并不自动意味着人民在任何时候都能够自觉地认识历史过程、组织历史活动,并直接决定历史发展的具体方向。这里还需要进一步解释主体如何形成自觉,如何形成组织,以及这种主体性如何转化为现实的主导作用。
所以,我觉得这个区分是非常重要的:
主体不等于主导。
主体更多是在回答“谁参与、谁构成、谁创造”的问题;主导则是在回答“谁认识、谁组织、谁能够有意识地推动过程朝某个方向发展”的问题。
这两个概念不能混在一起。
否则就很容易出现一种看似顺理成章、实际上并不成立的推论:既然人民是历史的主体,那么人民就天然能够主导历史。
其实中间还隔着很多东西。
主体是一种客观关系;主导则包含了更强的能动性和自觉性。
陷阱伪装成机会,机会伪装成困难。
一种很典型的“政府家长制”政治逻辑。
政府和民众的关系,和家长与孩子的关系,确实存在某种相似性。当然,这种类比也要警惕拟人化带来的误差——政府毕竟不是一个真正的“家长”,民众也不是“孩子”。
但这个类比还是有意思。
比如,小孩做出明显危险的行为时,家长需要强制干预。这个时候,小孩的自主决定空间必然会受到限制。他可能不理解危险在哪里,甚至会反抗,但家长仍然会认为:不能由你自己决定。
可问题是,并不是所有事情都属于这种情况。
孩子饿了会哭,难受了想逃离,觉得冷了想加衣服……这些是孩子最基本的需求。家长可以判断、可以引导,但不能因为自己是“家长”,就把孩子的一切需求都解释成“不懂事”,然后替他决定什么才是合理的需求。
所以这里可能存在一个很重要的区别:
强制干预危险行为,和替别人定义正常需求,不是一回事。
前者或许是家长角色本身所要求的责任;后者如果无限扩大,就很容易从“保护”滑向“控制”。
政府家长制最有意思、也最值得警惕的地方,可能就在这里:政府究竟是在阻止一个人做明显危险的事情,还是开始逐渐替这个人决定——你应该想什么、需要什么,以及什么才算是“对你好”?
这两者之间,其实隔着一条很微妙的线。
人对他人下意识的情绪,很多时候来自大脑不停地分类。
相似的?自己人。 不同的?先归到“外部群体”。 然后是警惕、疏离,甚至在特定情况下产生敌意。
还会继续分。 高于我的,低于我的,和我平级的。
人好像总是在真正了解一个人之前,就已经先判断了: 你和我是不是一类人?你处在什么位置?
然后,情绪跟着这个判断走。
赵氏孤儿与美国超人。
赵氏孤儿手刃抚养自己的仇人,超人为了地球背离自己的母星。一个人的身份,到底是由“从哪里来”决定的,还是由“最后选择站在哪里”决定的?
中国的传统故事里,这个问题往往绕不开血缘、恩义和关系。你是谁的后代,你受过谁的养育,你欠谁的人情,这些东西构成了一个人的身份,而且很难真正割裂。所以赵氏孤儿最有意思的地方,恰恰不是简单的复仇,而是他明明接受过仇人的养育,却最终还是必须回到自己的血缘和家族历史里。
但超人的故事似乎提供了另一种想象。他来自氪星,却在地球长大;他的血统属于另一个文明,但他的价值、情感和生活却是在地球形成的。于是,“我从哪里来”和“我属于哪里”可以被拆开,一个人甚至可以主动选择自己的归属。
而这件事情放到美国文化里,就突然有点耐人寻味了。
因为美国本身就是一个移民国家。一个来自别处的人,可以来到这里,成为美国人,而且这种“选择美国”的过程,本身就可以被讲成一个关于自由、认同和归属的故事。
所以超人这个形象其实很微妙:他偏偏不是一个土生土长的美国人。他是一个外来者,一个移民神话意义上的“外星人”。但最后却是这个外来者主动选择保护地球、保护人类,甚至成为美国文化里最经典的英雄之一。
这会不会本身就是一种文化叙事?
不是告诉你“你的出生决定你是谁”,而是在不断告诉你:你可以选择自己是谁,也可以选择你愿意为哪个共同体承担责任。
甚至可以说,一个外来者选择了美国,于是反过来证明了美国值得被选择。
这样看,超人就不只是一个超级英雄了。他身上可能还藏着一个美国非常熟悉的故事:我不是因为生来属于这里才成为这里的人,而是因为我选择这里,所以这里成为了我的家。
“小仙女”可能本质上不是性别问题,而是生态位问题。如果让男性也处在这样的生态位里,或许同样会产生东食西宿的想法。进一步想,权利位置、阶层或许才是人更本质的特征。人的差异未必主要在性别,而可能更多地体现在所处的阶层和权利位置上。再进一步说,男性、女性本身也可以被理解为一种社会权利位置。
状态不好的时候少做事,就像熊市里最好不交易,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情况变好。
越是顶尖,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往往越小,但这种“差距小”反而意味着“差距大”。
什么意思?只看结果上的绝对差距,越到顶尖,差距确实可能越小。比如一个人跑11秒,另一个人跑10秒,相差整整1秒;到了顶尖水平,一个人10.10秒,另一个10.05秒,只差0.05秒。差距缩小了,但这0.05秒是一道极难跨越的鸿沟。
这里其实有两种差距:一种是结果上的差距,越来越小;另一种是继续缩小这点差距的难度,反而越来越大。
考试也是一样。一个人从200分考到500分,增加了300分;但一个500分的人想考到600分,只增加100分,背后可能需要付出更多。因为前者还有大量基础可以补,而后者面对的往往只是一些更细、更隐蔽的问题:一道题少丢几分,一个知识点再扎实一点,考试时少犯一个错误,把80%的能力推到90%,再推到95%。
差距越来越小,不代表差距越来越容易弥合。真正困难的不是走很远,而是已经走了很远以后,再往前走那么一点。
今天读了高善文的《经济运行的逻辑》,目前只读完第一章,但有两个比较重要的收获:一是对科学研究基本过程的理解,二是对“因果关系”和“相关关系”区别的理解。
科学研究大致可以分为四个步骤:第一,观察现象并提出问题;第二,根据问题提出假说或理论;第三,从理论中推导出可以检验的预测;第四,系统收集事实和证据,将实际结果与理论预测进行比较。如果证据与预测相符,理论就得到支持;如果后来出现与预测明显不符的新证据,就需要重新审视甚至修正原有理论,并寻找更好的解释。
其中一个核心环节,是从现象中寻找能够解释现象的理论。而理论研究尤其需要注意一个问题:不能把相关关系简单地当成因果关系。
假设我们观察到两个现象 A 和 B 经常同时出现,那么只能说明 A 与 B 存在某种相关性,却不能仅凭这一点判断 A 导致了 B。至少存在几种可能:第一,A 是 B 的原因;第二,B 反过来是 A 的原因;第三,存在一个没有被直接观察到的因素 C,同时导致了 A 和 B。
书中“诗必穷而后工”的例子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假设观察到“不得志”和“写出好诗”经常同时出现,能不能因此得出“不得志导致诗写得好”的结论?不能。
一种可能确实是 A→B:一个人不得志后,把更多精力投入诗歌创作,因此写出了好诗。
但也可能是反过来的 B→A:写好诗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而人的精力有限。当一个人把大量精力投入诗歌创作,就可能减少在仕途或其他事务上的投入,最终导致不得志。
还有第三种可能,即存在一个我们没有直接观察到的因素 C。例如一个人的天分、敏感性和感受力,可能同时使他更容易写出好诗,也可能使他在现实社会的竞争中更加容易受挫,从而同时导致“写出好诗”和“不得志”。
所以,看到两个现象经常同时发生,只能说明它们存在相关性,不能直接确定其中的因果方向,更不能排除共同原因的存在。真正的理论研究,要进一步寻找背后的因果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