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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

Words · 文字

一个组织之所以能够成为一个稳定的组织,是因为成员之间存在一套共同认可并普遍遵守的规则。规则为成员的行为划定边界,也让彼此能够形成稳定的预期。如果大多数成员都不再遵守这些规则,组织内部的秩序就会逐渐瓦解,最终也就失去了作为一个组织存在的基础。
因此,领袖虽然通常拥有比普通成员更大的权力,但这种权力也并非完全没有边界。只要领袖仍然希望这个组织作为一个组织继续存在,他就需要在一定程度上遵守组织所认可的规则。
从这个意义上说,组织规则本身就是对领袖权力的一种约束。领袖的权力并不是凭空存在的,而是建立在组织及其成员所共同维持的秩序之上。因此,领袖如果完全凌驾于规则之上,短期内或许可以强化个人权力,但长期来看,也可能破坏成员对规则的信任,从而削弱组织本身的稳定性。
“金钱就跟艾滋病一样,都是通过性传播。”这句话本身可能只是一个玩笑或修辞,但如果把它当成严肃论证,就属于一种典型的错误类比。
它抓住两个事物之间一个表面的共同点——都可能通过性行为发生传播——然后利用这种共同点,把两个本质上没有多少关联的事物放在一起比较,让人产生它们具有更多相似性的错觉。
这种论证方式很常见。它的问题不在于“类比”本身,而在于把一个无关紧要的相似点,当成了证明两者具有更深层联系的依据。逻辑学中通常可以称为“错误类比”(false analogy),也可以说是“牵强类比”。
所以,遇到这种表达时,可以问一句:“你指出的这个共同点,和你真正想证明的结论之间有什么关系?” 如果这个共同点与结论没有实质关联,那么这个类比就很可能只是在制造一种语言上的错觉,而不是提供有效的论据。
物理学中有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如何从微观粒子的牛顿力学,经过介观层面的统计描述,最终得到宏观的流体力学规律?2026年菲尔兹奖的工作,正推进了这条从“牛顿力学—玻尔兹曼方程—流体方程”的理论链条。
这让我想到一个类似的问题:
如果把一个人看作微观个体,那么心理学研究的是个体层面的规律;能否像物理学从粒子运动推导宏观流体规律一样,从个体的心理与行为规律出发,逐步建立关于群体、组织、公司乃至社会的宏观规律?
当然,社会科学很难像物理学那样进行严格可控的实验。因此,一个可能的替代路径是:把真实发生的社会事件作为“样本”,从大量事件中寻找稳定的行为规律,再用其他独立事件进行验证。
也就是说,可以借鉴机器学习中“训练集—验证集”的思想:
真实事件 → 提取规律 → 独立事件验证 → 形成更可靠的社会规律。
如果进一步借助 AI,就可以让 AI 大规模整理社会事件、提取变量、寻找规律,并在新的事件中检验这些规律。这样或许能够探索一条从个体心理规律 → 群体行为规律 → 社会规律的研究路径。
它未必能够直接复制物理学的方法,但“从微观规律出发,通过大量个体的相互作用建立宏观规律”这个思想本身,值得借鉴。
其实,把一个很小的问题讲透,也很有意义。
比如“因果关系”这个问题。现实中,A发生在B之前,并不意味着A就是B的原因。但在历史叙述中,叙述者可以通过选择材料和安排叙事顺序,人为地把两件事情联系起来。
比如,一个人想证明“发毒誓会带来不好的后果”。他完全可以这样记述:某人发了毒誓,后来遭遇了某种不幸。哪怕两件事之间相隔了很多年,读者看到这样的叙述,也很容易下意识地把它们联系起来。但实际上,这种联系可能只是叙述者刻意建立的,现实中未必存在真正的因果关系。
所以,一个看似很小的问题——“人是如何在叙述中构建因果关系的”——其实可以从历史记录、文学作品、新闻报道乃至日常生活中找到大量例子。
这也是我觉得读书可以深入一个小问题的原因。一个观点本身可能很简单,甚至看起来有些浅,但如果能够从不同领域找到大量真实案例,从不同角度反复验证和比较,就能逐渐形成一个立体而深入的认识。
所以,研究的问题不一定要大。一个很小的问题,只要真正讲透,同样可以产生很丰富的思想成果。
从事物规律的基本性质入手,可以帮助我们排除一些思维盲点。比如根据牛顿第三定律,作用力和反作用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有人据此认为,一个人用拳头打你的脸时,你和拳头受到的力是相等的,因此被打的人并不吃亏。 但这种说法混淆了“力相等”和“作用效果相同”。力不仅有大小和方向,还有作用点;更重要的是,作用力和反作用力分别作用在不同物体上。因此,力的大小相等,并不意味着两个物体受到的实际影响相同。
确定性的行为会给人一种安定感,让人不那么焦虑和急躁。
比如刚才 6:50,我决定接下来一个小时不拿手机娱乐。这个决定其实很草率,我也一度想过,要不要改变它,去做点别的事情。但我后来决定: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就执行下去,不轻易辜负自己。
当我真正接受“这一个小时就这样执行”的时候,反而产生了一种安定感。
这就像学生时代的课表。你可能不喜欢某一节课,但你知道这个时间该做什么,不需要反复纠结。确定性本身就会带来一种可控感,而可控感又会带来自信。
有了这种稳定感,我反而不会再对细节吹毛求疵。比如中途确实有事情需要用手机,我也不会因此觉得自己失败了,因为我知道自己最终仍然可以完成这个决定。
所以,坚持自己做出的决定,并不只是为了完成这件小事,更重要的是建立对自己的信任。
你是最了解自己、也最能见证自己的人。如果一个人总是轻易违背对自己的承诺,那么他对自己的信任也会越来越低,最后甚至会觉得:“我好像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
所以,有些决定即使很草率,也可以坚持;不是因为决定本身多么正确,而是因为我想让自己知道:我做出的决定,我可以执行。
要警惕那些通顺、押韵、朗朗上口的句子。
它们有时候会绕过理性的判断,让人先接受一种“感觉上的合理”。一句话说得越顺,越容易让人觉得它本来就应该是对的。
为什么觉得合理?因为“听”起来很顺啊。
可顺口和正确,本来就是两回事。语言的节奏感会制造一种额外的可信度:押韵了,完整了,对称了,念起来舒服了,于是脑子里那个“好像有道理”的念头,也跟着顺滑地过去了。
所以,越是朗朗上口的话,越值得停一下。别急着点头,先看看它到底说了什么。
主体与主导。
一个行动当然不是某一个神经细胞单独完成的。神经细胞,以及身体其他大量的细胞,其实都共同参与了这个行动。但如果我们从“主体”这个角度来看,首先要注意一个很简单的事实:参与行动的绝大多数是身体的其他细胞,神经细胞在数量上只是少数。因此,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说,一个行动的主体并不能简单地理解为神经细胞,而应该理解为整个身体,或者说参与这个行动的广大身体细胞。
这里其实就出现了一个很重要的区别:主体和主导不是一回事。
比如说,人民是历史的主体。为什么?
因为绝大多数社会活动都离不开人民的实际参与和创造。生产、生活,以及各种社会关系的形成和维持,都需要大量人民的参与。从这个意义上说,人民构成了历史活动的现实基础,也是历史活动的主体。
但是,主体并不意味着主导。
还是回到刚才身体的例子。身体的大量细胞共同构成了一个行动的现实基础,它们也确实参与了这个行动。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些细胞能够以一种自觉的方式去认识整个行动,更不意味着它们能够有意识地决定行动的方向。
所以这里要区分两个层面。
**主体,首先是一种客观意义上的描述。**它强调的是:谁实际参与了一个活动,谁构成了这个活动赖以发生的现实基础。至于谁能够认识这个活动、组织这个活动,并且有意识地使它朝某一个方向发展,那是“主导”的问题。
因此,不能因为一个群体是主体,就直接推出这个群体能够主导整个过程。
人民是历史的主体,并不自动意味着人民在任何时候都能够自觉地认识历史过程、组织历史活动,并直接决定历史发展的具体方向。这里还需要进一步解释主体如何形成自觉,如何形成组织,以及这种主体性如何转化为现实的主导作用。
所以,我觉得这个区分是非常重要的:
主体不等于主导。
主体更多是在回答“谁参与、谁构成、谁创造”的问题;主导则是在回答“谁认识、谁组织、谁能够有意识地推动过程朝某个方向发展”的问题。
这两个概念不能混在一起。
否则就很容易出现一种看似顺理成章、实际上并不成立的推论:既然人民是历史的主体,那么人民就天然能够主导历史。
其实中间还隔着很多东西。
主体是一种客观关系;主导则包含了更强的能动性和自觉性。
陷阱伪装成机会,机会伪装成困难。
一种很典型的“政府家长制”政治逻辑。
政府和民众的关系,和家长与孩子的关系,确实存在某种相似性。当然,这种类比也要警惕拟人化带来的误差——政府毕竟不是一个真正的“家长”,民众也不是“孩子”。
但这个类比还是有意思。
比如,小孩做出明显危险的行为时,家长需要强制干预。这个时候,小孩的自主决定空间必然会受到限制。他可能不理解危险在哪里,甚至会反抗,但家长仍然会认为:不能由你自己决定。
可问题是,并不是所有事情都属于这种情况。
孩子饿了会哭,难受了想逃离,觉得冷了想加衣服……这些是孩子最基本的需求。家长可以判断、可以引导,但不能因为自己是“家长”,就把孩子的一切需求都解释成“不懂事”,然后替他决定什么才是合理的需求。
所以这里可能存在一个很重要的区别:
强制干预危险行为,和替别人定义正常需求,不是一回事。
前者或许是家长角色本身所要求的责任;后者如果无限扩大,就很容易从“保护”滑向“控制”。
政府家长制最有意思、也最值得警惕的地方,可能就在这里:政府究竟是在阻止一个人做明显危险的事情,还是开始逐渐替这个人决定——你应该想什么、需要什么,以及什么才算是“对你好”?
这两者之间,其实隔着一条很微妙的线。
人对他人下意识的情绪,很多时候来自大脑不停地分类。
相似的?自己人。 不同的?先归到“外部群体”。 然后是警惕、疏离,甚至在特定情况下产生敌意。
还会继续分。 高于我的,低于我的,和我平级的。
人好像总是在真正了解一个人之前,就已经先判断了: 你和我是不是一类人?你处在什么位置?
然后,情绪跟着这个判断走。
赵氏孤儿与美国超人。
赵氏孤儿手刃抚养自己的仇人,超人为了地球背离自己的母星。一个人的身份,到底是由“从哪里来”决定的,还是由“最后选择站在哪里”决定的?
中国的传统故事里,这个问题往往绕不开血缘、恩义和关系。你是谁的后代,你受过谁的养育,你欠谁的人情,这些东西构成了一个人的身份,而且很难真正割裂。所以赵氏孤儿最有意思的地方,恰恰不是简单的复仇,而是他明明接受过仇人的养育,却最终还是必须回到自己的血缘和家族历史里。
但超人的故事似乎提供了另一种想象。他来自氪星,却在地球长大;他的血统属于另一个文明,但他的价值、情感和生活却是在地球形成的。于是,“我从哪里来”和“我属于哪里”可以被拆开,一个人甚至可以主动选择自己的归属。
而这件事情放到美国文化里,就突然有点耐人寻味了。
因为美国本身就是一个移民国家。一个来自别处的人,可以来到这里,成为美国人,而且这种“选择美国”的过程,本身就可以被讲成一个关于自由、认同和归属的故事。
所以超人这个形象其实很微妙:他偏偏不是一个土生土长的美国人。他是一个外来者,一个移民神话意义上的“外星人”。但最后却是这个外来者主动选择保护地球、保护人类,甚至成为美国文化里最经典的英雄之一。
这会不会本身就是一种文化叙事?
不是告诉你“你的出生决定你是谁”,而是在不断告诉你:你可以选择自己是谁,也可以选择你愿意为哪个共同体承担责任。
甚至可以说,一个外来者选择了美国,于是反过来证明了美国值得被选择。
这样看,超人就不只是一个超级英雄了。他身上可能还藏着一个美国非常熟悉的故事:我不是因为生来属于这里才成为这里的人,而是因为我选择这里,所以这里成为了我的家。
“小仙女”可能本质上不是性别问题,而是生态位问题。如果让男性也处在这样的生态位里,或许同样会产生东食西宿的想法。进一步想,权利位置、阶层或许才是人更本质的特征。人的差异未必主要在性别,而可能更多地体现在所处的阶层和权利位置上。再进一步说,男性、女性本身也可以被理解为一种社会权利位置。
状态不好的时候少做事,就像熊市里最好不交易,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情况变好。
越是顶尖,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往往越小,但这种“差距小”反而意味着“差距大”。
什么意思?只看结果上的绝对差距,越到顶尖,差距确实可能越小。比如一个人跑11秒,另一个人跑10秒,相差整整1秒;到了顶尖水平,一个人10.10秒,另一个10.05秒,只差0.05秒。差距缩小了,但这0.05秒是一道极难跨越的鸿沟。
这里其实有两种差距:一种是结果上的差距,越来越小;另一种是继续缩小这点差距的难度,反而越来越大。
考试也是一样。一个人从200分考到500分,增加了300分;但一个500分的人想考到600分,只增加100分,背后可能需要付出更多。因为前者还有大量基础可以补,而后者面对的往往只是一些更细、更隐蔽的问题:一道题少丢几分,一个知识点再扎实一点,考试时少犯一个错误,把80%的能力推到90%,再推到95%。
差距越来越小,不代表差距越来越容易弥合。真正困难的不是走很远,而是已经走了很远以后,再往前走那么一点。